2011年8月21日 星期日

另一種選擇-祝妳生日快樂

其實我跟妳並不很熟,又來到妳長眠的這個美麗山坡,這裡可以俯瞰淡水平原、台北盆地,這個美麗的丘陵,可能曾經是郁永河爬山涉水採買硫磺的軌跡,也可能是西班牙人探勘福爾摩沙的古道,也可能是原住民狩獵尋遊的小徑,妳已經在這邊住了兩年多。

一轉眼已經超過兩年半了,如果妳還在,今天是妳37歲的生日,37歲,雖然不是年少輕狂的歲月,但也還是風華正茂的年華,而妳,卻選擇了這樣一條路,妳已經在這邊住了兩年半多。我無法形容妳,因為我真的跟妳不熟,但是妳生命的過往,卻緊緊地與我的生命相扣,妳的朋友很多是我的好朋友,妳就讀的企研所也是我的研究所,妳的很多同學也是我的同學!乍看之下,選擇這樣的一條路並不是明智的,她們外界總會說,這樣一個一路都是第一志願的女孩,怎會如此想不開?但我敢說:我絕對知道那是怎樣一回事!!是的,我走過妳經歷過的所有過程,我也曾經一路這樣明星高中、第一志願大學、研究所就讀上來,她們總以為這樣的人生應該是完美無缺的,應當是毫無遺憾的,更應該是一切都讚賞稱頌的,但她們不會知道,長時間追求高標準的壓力,還有承受其他人高標準眼光的嘲諷,哪怕只要一丁點的缺陷,就會成為別人眼中嘴裡不斷討論,或者拿來教訓的範本。

我都知道,因為我曾經重重地失敗過,曾經窮困潦倒過,我創業,卻被夥伴拋棄,我知道妳沒有創業,但妳在Loreal那種知名企業工作,卻也只能和別人爭鬥、無法找到真誠的朋友和夥伴。我因為一個判斷錯誤,曾經負債幾百萬,只能默默地工作償還,別人不會幫忙只會指責,訝異地以為像我們這樣的精英怎會欠這麼多錢,甚至以為我們一定是心術不正、或者生活不檢點,才會導致如此的債務。渴求安定的妳,因此買下了一個小窩,但突如其來的金融風暴導致妳短期內尋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我從很多朋友那邊聽到妳工作的態度,我深深知道妳不會是那種嫌棄工作或嫌棄薪水不高的人,但報紙上,就只會無厘頭寫下甚麼「台大碩士因為失業,患有憂鬱症,年初和男朋友分手,房貸壓力極大尋短…….」

不過我想這對妳已經無關緊要了,妳的FB上有很多我的好朋友,也有些朋友根本不知道妳已經走了,上週才有一個妳的朋友在我的工作場合提到妳,還說了很多妳的事情,但我只能遺憾通知她妳已經走了,而且一轉眼就已經兩年半了。我的好朋友為了妳一直難過到現在,即便外面的人對他也頗有微辭,但希望妳知道有個男人到現在還會為妳難過;我的研究所同學因為妳,現在和我常談心,我們互相勉勵打氣。而妳的論文指導老師剛接掌碩士班的行政工作,優秀的她一定也很為優秀的妳惋惜,人生就是這樣不是嗎?我第一次聽到妳名字,是因為研究所同學把妳聯繫資料給我,雖然沒有聯繫但知道妳在保養品業界的努力。

後來妳的人生故事和我的許多好朋友交織在一起,妳過世那晚,我和好友正一起聊天,我們常探討人生的一些無奈,並且一起追尋人生的意義,後來才知道妳竟然選擇走上這條絕路,她們說妳死意堅決,先用客廳紗窗上吊然後又燒炭割腕,我不知道妳面臨哪一種挑戰,但我知道妳一定很孤單、很寂寞地面對這個絕境,妳雖然有家人有朋友,可是妳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給妳的互動與溫暖,妳也一定覺得沒有人可以知曉妳的苦痛。

但是其實我真的知道,我度過那樣的黯淡歲月,我知道這種優越身分下,如果背負失敗會是多麼難堪的處境;我也知道一向成功取得人生各階段的勝利如妳,在面對人生各種挑戰時,過往的那些人生價值都面臨考驗,而妳卻不能一下子改變自己,因為妳有堅持,妳以為這世界也應該明白這種價值。只是可惜的是妳沒有多點等待,妳封鎖了自我,其實大家都很關心妳的,妳的喪禮上許多好朋友都來了,妳的同學、朋友、長輩都很稱讚妳,妳以為妳失敗了,但其實那只是人生的一小段插曲,等到妳年老、等到妳看盡人生百態,妳就會知道,其實這些挫敗,只是妳人生的一些美麗印記,根本算不上失敗。

在這酷暑的夏夜,我偶爾會想起妳的故事,別人都不知道,我其實跟妳不熟,卻又覺得妳的人生如此熟悉。我曾經面臨和妳一樣的選擇,我以為全世界都背叛了我,我也背負了幾百萬負債,我更覺得沒有人可以理解自己。而我應該感謝妳的,我來到淡水看了妳幾次,這個地方很美麗,妳已經不用煩惱這些人生的路程,妳已經平息了那些紛爭和煩惱,妳不再須要顧慮別人的眼光,也不用再思考人生後續的選擇。

而我只能非常感激地,謝謝妳,因為妳,我看到了妳彰顯了另一個選擇,妳讓我看到了另一種選擇,而我知道,有些選擇,是我永遠不能去選擇的。每當我遇到重重困難和挫折,我會想起妳,我知道自己要擦乾眼淚,繼續往前走.........

祝妳生日快樂,37歲倔強的獅子座優秀美女,妳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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