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9日 星期三

霧社事件的史料補充--永恆的愛

最近魏德聖導演的史詩鉅著-「賽德克巴萊」正熱鬧宣傳中,我覺得有很多歷史的細節可以再研究,因此特地整理以下資料,大家可以自己閱讀喔,讀歷史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妳可以看到很多執政者的謊言不攻自破。執政者試圖想竄改歷史、甚至想要藉由教育讓歷史的面貌全盤改變,但很可惜,現在已經有網路這個工具,我們可以獨立自由的思考,用更多自己眼見為憑的證據,來理解自己的歷史。

霧社事件中的英雄莫那魯道之外,有個人吸引了我的目光,那就是花崗二郎的太太-高山初子,我注意到是因為一個在南投原住民山區擔任醫檢師的鄧相揚先生,他先後撰寫〈霧社事件初探〉、〈泰雅族素顏〉、〈泰雅族群分佈與社會變遷〉、〈平埔族古文書溯源〉、〈埔里開發簡史〉等文章,還陸續完成《霧社事件》、《霧重雲深》、《風中緋櫻》三本關於霧社事件的報導文學的第一手紀錄書。書中對於霧社事件蒐集了很豐富、獨家搜集的在地史料,都是很棒的非官方的史料記錄,建議大家可以去多讀讀其著作。

鄧相揚當年考上中台醫專醫檢科,步入職業醫檢師的行業。求學實習期間,他有機會在埔里基督教醫院服務,與遠從挪威卻拔社到台灣中部偏遠山區從事傳教及醫護工作的徐賓諾、紀毆惠夫婦認識,他同時認識很多塞德克族的朋友。畢業後鄧相揚在埔里鎮上開起檢驗所,然後結婚生活,可是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人-高山初子,從此鄧相揚開始跌入霧社事件、塞德克族等歷史的深淵,他開始從安穩的醫檢所生活,進入歷史及原住民山區的田野歷史調查等工作。

霧社事件和二次霧社事件後,日本人把殘存的賽德克族人遷居到川中島(即為現在南投縣仁愛鄉互助村清流地區、現今泰雅渡假村所在),因此鄧相揚接觸到許多原本霧社部落的老人或後裔,他的醫檢所經常有塞德克族的老人出入。因此鄧相揚認識了高山初子的時候,親身經歷過兩次霧社事件的她,已是滿頭白髮,我們從鄧相揚的文章,又知道了更多美麗的故事。高山初子向鄧相揚提到曾受到一個叫作井上伊之助的日本醫師救助。

賽德克族人(Seediq,泰雅族亞族之一)的高山初子(Opin Dado,娥賓‧塔達歐,漢名高彩雲)是賽德克族霧社群荷歌社頭目塔達歐諾康之女,她嫁給霧社事件中著名的花崗二郎,花崗一郎的妻子川野花子原名娥賓.那威(Opin Nawi),她和高山初子是表姊妹,都成長於荷歌社的頭目家庭,因為從小聰明被送到埔里小學高等科就讀。1929年(昭和四年)八月,高郡警察課讓花子和初子輟學,在10月27日「南鎮神祭」(台灣神社祭典)時與一郎、二郎結為夫妻。而花岡一郎回鄉擔任乙種巡察,花岡二郎則擔任警手。花岡一郎與花岡二郎不是親兄弟,一郎本名拉其斯.諾敏(Dakis Nomin),二郎本名拉其斯.那威(Dakis Nawi),他們都是荷歌社的原住民,從小因為聰慧從公學校畢業後,被能高郡警察課保送進入埔里小學高等科,日本老師以「花岡」作為其姓氏。一郎與二郎都是日本當局挑選的原住民「樣板」,一郎成績優異,劍道與柔道也都不錯,1925年(大正十四年)進入台中師範就讀,畢業後擔任霧社分社乙種巡察,乙種巡察不算警察,而是擔任教師工作,他日語流利,也是日本人類學者的最佳幫手。二郎則是小學高等科畢業後擔任「警手」在警局擔任雜役。

霧社事件日本軍隊陸續進入山地之後,以下引述資料內容:

Hogo 社附近發現花岡一郎夫妻及其長子、花岡二郎及其家人的屍體,根據台中州知事水越的報告:昨報在縊死的屍體下方橫臥的三個屍體,證實是花岡一郎及其妻川野花子與長子幸男 (出生後約一個月) 。花岡一郎穿和服,拉開腹部的衣服切腹,腸子暴露在外,身體仰臥,頭邊有一把蕃刀及鞘;其右是妻子花子的屍體,也是仰臥,左頸部有很深的刀痕。花子左手抱著長子幸男,幸男露出頭蓋骨,肉己腐爛,不見刀痕。以上三人並列,形成川字仰臥,而頭邊有一面鏡子,其旁有白粉及錢包,身旁的樹木上有削開一尺左右的三行遺書,由於是以木片的燒灰寫成已無法判讀,只能勉強認出“死”字。川野花子穿花紋和服繫日式腰帶。另據驗屍時在場的朝日新聞記者木村的報導:最前面的屍體是二郎,穿和服,腰插蕃刀兩把,盛裝縊死。據說,高山初子當時也願同死,但丈夫二郎極力勸服她保護肚裡的小生命,堅強活下去。

高山初子的丈夫花岡二郎自殺,勸她活下去,懷有身孕的她和其他族人一樣,被迫遷往霧社西邊數十公里的「川中島」(今南投縣仁愛鄉互助村清流部落,因有兩條溪流環繞,日治時稱台中州川中島社)。路途艱辛使她抵達川中島後約一週就產下男嬰阿威.拉奇斯,但自己因失血過多瀕臨死亡,幸好有一位日本醫師井上伊之助及時救了她一命,她對鄧相揚說,希望對這個有救命之恩的日本醫師表達感謝。鄧相揚開始找尋這個日本醫師井上伊之助的下落。

結果他發現井上伊之助的父親彌之助,在日本治台初期就來到台灣,在花蓮港太魯閣山地的樟腦製造公司「賀田組」擔任技術員。日本人逐漸擴大採取樟腦的山區,入侵太魯閣族人的既存領域,流血衝突不時發生,終於在1906年7月31日發生「衛理事件」(Wuili,在今秀林鄉佳民村)。賀田組發放「山工銀」給太魯閣族部落時發生糾紛,太魯閣族人群攻擊包含花蓮港支廳長大山十郎、教員、賀田組員工及腦丁等日本人,36人被殺害砍頭,彌之助也是其中一位被殺害者。消息傳回日本,當年24歲的伊之助正在參加教會舉辦的靈修會,他心中非常悲憤,想要去台灣為父親「報仇」!接下來的故事非常感人,請參見鄧相揚撰寫的「以愛報仇─行醫山地部落的井上伊之助」,連結為:http://blog.roodo.com/newlife2006/archives/5495095.html

井上伊之助出發1911年乘船10月抵達台灣,在台灣原住民部落工作一待就長達三十多年,母親在日本家鄉病逝了,伊之助來不及回鄉奔喪;身為醫師的他自己染過重病,五個孩子更有三個病死在台灣。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在台日人被遣返,伊之助向台灣行政長官公署陳情,繼續留在台灣並取漢名為高天命,但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伊之助一家人只好被迫離開台灣,1966年9月2日,他以85歲高齡過世,安葬在埼玉縣入間市的墓園。

1931年4月二次霧社事件後,日本人將存活的賽德克族,僅剩298人弱小婦孺等,強制遷居到川中島,井上伊之助向總督府理蕃課請求自願去照顧他們。五月伊之助接到派令隻身前往毗鄰川中島的眉原(今南投縣仁愛鄉新生村)公醫診療所,擔任公醫。他在高山初子生產時救了她危急的性命。而鄧相揚在埔里遇到了霧社事件中花崗二郎的太太高山初子,她向鄧相揚提到井上伊之助的救命之恩,鄧相揚花了極多心力,終於找到井上的兒子,找到井上伊之助的墳墓。

伊之助的墓碑上刻著「愛」這個大字,下方用日文刻著台灣泰雅族語,說明伊之助一生對台灣泰雅族付出的奉獻,乃是藉由泰雅族的Utux(泰雅族語,意指最高的神)編織而成。這個「用愛報仇」的傻子,這個愛殺父仇敵、深信聖經「你不可為惡所勝,反要以善勝惡」、「最好的報復方式,就是用愛勝過惡」道理的日本人,用自己的一生奉獻給台灣偏遠山區的醫療。

1996年9月1日,82歲的高山初子因腦溢血過世,終結充滿傳奇的一生。鄧相揚寫完了《風中緋櫻》,台灣開始流行霧社事件的歷史,僅以此文紀念這些小人物的愛,這永恆偉大的愛,都因著主,我們汲汲營營在乎的一生,都可能如同煙雲般消逝,只有主的愛可以穿越時空,跨過仇敵,用這段歷史告訴我們這永恆的愛。

延伸閱讀資料:

◎引用自管仁健你不知道的台灣部落格,連結為:
http://mypaper.pchome.com.tw/kuan0416/post/1281895885

◎霧社殘櫻,作者黃俊平(Ching P Hwang),連結為:http://www.oceantaiwan.com/land/20000505.htm

◎引用自新新聞週刊網站,陳乃菁所撰:「鄧相揚-霧社事件讓他魂牽夢繫」,連結為:http://www.newtaiwan.com.tw/bulletinview.jsp?bulletinid=13295

◎引用自呂理州的部落格,霧社事件,連結為:http://lulichou.blogspot.com/2010/03/blog-post_28.html

◎以愛報仇─行醫山地部落的井上伊之助,作者鄧相揚,連結為:
http://blog.roodo.com/newlife2006/archives/549509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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